综述面我要说的是仙剑中的仙、佛、妖。对于一个以中国文化为背景的游戏来说,佛教似乎是不可或缺的。佛教虽然源于外邦的印度,但是在传到我国之后,经历许多年,早已与我国本身的文化相融合,构成了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本身的文化可以看成是儒教、道教、和佛教的三足鼎立。其中儒教负责社会、伦理、礼仪、治国等方面,道教主要是哲学方面,而佛教除了有本身的哲学成分和神学成分外,也提供了一种精神方面的“终极关怀”。三方面互相补充,形成了一个十分全面的体系,构成了中华文化的有机整体。这点,的确和我们的邻居日本很像。只不过日本是“儒教、神道教和日本佛教”的三足鼎立。所以在日本的和风游戏中(天外魔境系列、侍魂系列、战国美少女系列、天晴传、胧村正等)我们看到,这三方面都会占据很重要的位置。偶尔在一些游戏中,基督教(切支丹)也会出现,但一般会被视作外来者而成为主体文化排斥的对象。仙剑中也会提到一些佛,但是相较之纯中国本土文化的仙(道教),外来的佛则处于一种受压制的位置。从外部的可见世界构架上看:仙剑体现了以“仙”为主,“佛”在其中仅占有朦胧位置的世界观。从内部的精神层面看:仙剑体现了仙法相对佛法的胜利。从对现实的寓意看:仙剑体现了佛教对于中国本土文化的侵蚀、取代,以及国人在此影响下对于自身本源的丢失。这种强烈的中华本位论思想是超出这类故事创作惯例和常规的。与古典的神魔故事,如《西游记》或《白娘子传奇》的贬道宣佛相反,仙剑以仙道和中华为本位的主旨显得十分鹤立鸡群。对于上面三点,我会在下面进行分述。
1)仙的主体地位以及佛的朦胧位置在仙剑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带有佛教色彩的用品,比如观音符或金刚符。但在游戏中,佛教处于的位置却十分朦胧。武林中最大的门派是蜀山派,而少林、五台等佛教的门派在仙剑中并没有地位。在游戏中,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威风凛凛的仙人,但是得道的高僧却一个都没看到。少有的几个令我们印象深刻的佛教角色之一是“小石头”。据他自己说,他是达摩法师所持玉佛珠,化成人修行了九百九十九年。这个角色在游戏中扮演了相对重要的位置,但是我们从仙剑给这个角色的“点评诗”的最后一句却可以看到一个问题:佛法熏陶近千年,敬拜如来志向虔,错解经文诸真义,难归西方成金仙。小石头不是佛教信徒么?按理说归了西方也应该成佛才对。为什么这里是成仙呢?可见佛教在仙剑的世界观中是没有正统地位的。在仙剑里,不是说就没有佛法,而是佛法其实是仙法的一个流派,而佛其实也是仙的一种。另外一个主要佛教角色是“镇狱明王”,不过他所镇守的锁妖塔是蜀山派的地段,这个角色虽然张嘴我佛,闭嘴如来的,其实论起组织机构来说还是在为仙界打工,所以这个“佛”应该还是从属于“仙”的。进一步,我查看了一些关于仙剑世界观的百科,里面的内容佐证了我的观点:仙剑的创世是中国神话般的**开天辟地,其中有三大创造者:伏羲、女娲、神农,分别创造了神、人和兽。而世界由六界构成:神界、魔界、仙界、妖界、人界、鬼界。神在起初时或起初之后不久就进入一种相对永恒的状态,人通过修行可以成为仙,而禽兽草木等也可化为妖。鬼界是轮回的终点和起点,位于阴府。这里面显然没有给佛留下一个什么位置或余地。佛由于起初时也是人,后来才获得了超人的才能,在仙剑的世界观中当属仙的一种、施行较为特殊的仙法。佛法并非创世之初即存在的某种力量或元素,而是由人所悟出、并创立的某种表象上看有别于仙法、但实质上看却归属于仙法的法术。
2)精神层面上,仙法相对佛法的胜利仙剑作为一个中华本位的游戏,“仙”相较于“佛”的胜利不仅体现在表层的世界观中,还体现在内部的精神层面上。要体会这点,让我们先看一下佛教和道教(仙)在思维认识上大致的几点差异:佛:佛教宣扬来世,佛劝人忍耐,因为今世作孽需要来世偿还(刨除现世报的成分),所以要把得救的希望寄托在来世。所以说佛教对于今世是持否定态度的,主张“无生”,认为人世间一切都是苦海,人必须忍受现实并放弃一切欲望,寄希望于来生才可以获救。仙:道教宣扬今生。仙人修炼成功的第一步就是要长生不老。而道家也主张以生为真实,对于今世是持肯定态度的。仙人们不仅主张精神方面的内在修为,也主张肉体方面的外在滋养,追求延年益寿,肉体成仙。在仙剑中,仙与佛的第一次博弈是在玉佛寺。前面提到的那个达摩祖师佛珠成精的“小石头”在那里是方丈,法名“智泽”。他强迫许多人出家。逍遥一行因为要打败将军冢里的赤鬼王,需要小石头的帮助,而上山找他,没想到对方却要逼他们出家。在一场Boss战后佛法终于被仙术打得满地找牙。然后就有了下面的对话:逍遥:你这妖僧……我踢死你!智泽:呜……饶命啊…下次不敢了……月如:怎么会是这个小和尚!刚才那些人都是你变的?智泽:我乃达摩祖师所持佛珠所化,已经修行九百九十九年了。灵儿:既然你已有千年的修行就应该潜心修炼,求渡化之道。为何自甘堕落,依仗法力逼人落发出家,迫害村民!智泽:我…我只是让他们当和尚又不是逼他们做坏事。佛经曰:普度众生。又曰:人人皆有佛性。所以我想,如果我能让很多人成为佛门弟子,佛祖看到了一定会很感动,就会来接我到天界,成为佛…逍遥:我的天哪…这是哪门子的修炼方法!小和尚…是谁教你的?智泽:我我…我读佛经想到的…灵儿:修业之本在于舍己助人。佛曰无我乃舍己,佛曰慈悲即助人。而你所作所为却背道而驰,自毁功德。枉费你有千年道行,却只有孩童般的智慧。如此下去只怕向佛未果,反而先坠魔道。智泽:(跪地磕头)啊?菩萨!你是菩萨!灵儿:你、你别这样,我不是菩萨!智泽:呜…我太感动了…从来都没有人教过我这些道理,求菩萨收我当弟子。……仙剑里的小石头,在起初的时候显然是一个坚定的佛教信徒。而且从他所说的普渡众生一类的话和所做的事情看当属大乘佛教信徒。大乘佛教首先具备佛教原本的“否定今世”、“禁欲”等特色,而且相比小乘佛教,更喜欢“渡无量众生”,也就是说要把佛法传扬出去,让更多的生命得救。这些都是符合小石头原本的理念的。但是在逍遥等仙派弟子面前,大乘佛法首先受到了一次武力上的失败。小石头收徒不成反而挨了一顿揍。而之后等待它的,还有精神上的挫败。灵儿对斗法败了的小石头说:修业之本在于舍己助人。佛曰无我乃舍己,佛曰慈悲即助人。而你所作所为却背道而驰,自毁功德。灵儿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佛曰出来的,是哪个佛曰出来的,在我,已不可考。但她说出的话令小石头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原本认为自己参悟了佛法的他现在却认为:自己过去所钻研的佛法都没有灵儿这两句话有道理,进而认为灵儿就是菩萨,就是自己要跟从的主人。让我们仔细审视灵儿的话:“无我乃舍己”,单看这句话,很明显包含“源起性空”的佛教概念。世上本无独存之物,也无恒久不变之理,一切都是种种要素通过机缘集合而成,也随机缘而灭。所以作为佛教的修行者应当看透这一点:“我”和“己”的概念本身就是因为“缘起”而有,所以就本性来说则为“空”。佛教修行者应该舍弃“己”的概念,参破这个“空”,才能觉悟。这话本身包含的是对于物质世界和今世的否定,是十分佛教思维的说法。但灵儿这里的用法显然是在偷换概念,在她的话语里,由于结合了让小石头协助打败赤鬼王并帮助周边镇民的需要,“无我”和“舍己”就变成了在今世“舍去自身利益、多为别人做好事,建设美好家园。”佛教中现世的物质世界的原本的“空”,经灵儿的话,变成了需要付出代价去珍惜、保护的东西,进而变得不再那么“空”了。后边的“慈悲即助人”,道理也类似。在原本的大成佛教里,最俱进步意义的“助人”当然是让人领悟佛法,然后发“三藐三菩提心”。用佛法的光照亮三千世界,渡无量众生,自然就是佛教里“慈悲”的实质。在小乘佛教里非神非圣的佛陀到了大乘佛教里每每讲法,就一定要像1000瓦的电灯泡一样大发光彩,究其缘由大抵也是这个道理。但灵儿这里的“助人”却显然成为了在现世的“实际”中帮助别人,也就是说你得帮我打败赤鬼王,让周围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且不能以逼我们出家为前提,这样你就“慈悲”了,你就听了“佛”的话。灵儿的这两个偷换概念,把佛教对来世的期盼和对现世的否定拉到了道教的现世意义中来。换言之,跪拜、且称“灵儿”为“菩萨”的小石头从那一点开始与其说是一个“佛”,毋宁说更像一个“仙”了。这是一次仙法对佛法的武力层面和精神层面的双方面胜利。而且胜利得较为彻底。但是小石头本身的“弱小”却使得这次胜利本身并不那么值得庆幸。这弱小是从这两方面说的:1 武力的弱小。连初出茅庐的逍遥一行人都打不过的小石头显然并非传统神魔故事中高深莫测、法力无边的神佛。2 精神层面的弱小。本身就如孩童般的小石头两句话就让灵儿唬住了,似乎也太好哄了一些。何况对手所用的不过是最最简单的偷换概念。所以这种胜利显然让人觉得“不过瘾”。与其说是仙与佛的博弈,倒更像是一场喜剧,逗大家一乐。所以仙剑要继续深化仙对佛的胜利就要到锁妖塔里与镇狱明王的对决才能实现。但是为了给这个重大事件铺垫,游戏首先引入了两个场景。一场是去京城,到尚书府之前玩家可以看到在京城的一角正在上演《白娘子永镇雷峰塔》的戏剧。另一场是蝴蝶精彩依和月如表兄刘晋元之间的恋爱。其中“白娘子”传奇虽然只是游戏中一个短暂的、甚至可以错过的场景,但是却可以看做将游戏情节串起来的重要暗线。换言之,玩家如果想理解游戏里仙与佛的博弈,以及游戏背后的价值观,“白娘子”是绝对必做的功课。下面,为了接下来的解析,首先让我先对“白娘子”作出解析:
哦。对了,解析之前,略来了雅兴,先作湿一泡:法海法力量无边霸气能冲九宵天拆散淫生与孽畜如来佛祖笑开颜“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面诗词英文版Great and immense is Fahai's power,Which does nine Heavens and earth shakeAnd separate the fornicator and the viperAnd Tathagata burst into laughter make.
对于国人来说,对白娘子的认识,大抵都来自于90年代那部风靡中文世界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但是一些古籍告诉我们,白娘子的故事,并非起初时就如大家看到的那样。在几千年的历史历程中,白娘子的传说曾一再在内容上发生改变,以至现今的版本和最初的相较,可说是面目全非。早在唐代《博异志》中就有名为《李璜》的短篇,可以看成是白娘子传说的雏形。陇西男子李璜在长安遇一白衣美女,同居三日后家人觉得李璜满身腥臊,李璜随后晕倒,顷刻间下半身溃烂,身体化为脓水,只剩头颅。家人之后找到白衣女子的家,发现院内空空。据邻居说常见一只白蛇在树木间窜动。在这个故事中白蛇是害人的典型。故事本身没有什么太深刻的内容,旨在警戒世人色迷心窍害人。这本书中还有另一短篇《李琯》内容大致相同。宋代短篇《孙知县妻》也讲了类似的内容,只是这个故事中,蛇妖并未想加害丈夫,只是丈夫得知妻子是蛇妖后逐渐起了“心病”,最后蛇妖没害她,他自己反倒给抑郁死了。随着时间的演进,白蛇的形象也在发生变化,到了明代的话本如《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故事变得比以前的短篇更圆润复杂,有游湖借伞、赠银、发配、远访成亲、赠符、逐道、改配、重圆、化香拜禅、捉蛇、合钵等情节,已经具备了现今流传的白娘子故事的基本雏形。白娘子在这个故事中具备双重性。一方面她是一个追求爱情的“义妖”,一方面她又未能完全脱去一身妖气,男主人公因为她非人的行事方式(如偷取官银等),终究是倒了很大的霉。白蛇的故事真正大放异彩应该归功于清朝时的戏剧。通过舞台表演,白蛇的故事深入到千家万户之中。比较著名的有黄图秘版的《雷峰塔》。这一版虽然体现了戒色宣佛的主旨,但白蛇已然不算是个害人的妖精。她在性情中体现了较多的人性。但是反观之,此版白蛇的妖性也还很明显。譬如,出于对许宣(仙)的强烈占有欲,当她得知许宣要请和尚收她时,曾如此威胁:“我今老实对你说了,你快快收心,与我和睦,万事皆休,倘然还似这等狂妄,我叫满城百姓,俱化血水。不要带累别人,丧于非命,你自去想来。”但她虽如此说,却未如此做。使得这个蛇妖虽然有妖性,但从客观的既定事实上并未害过人。而黄本中,许仙在得知白娘子是异类后,却展现出对她的恐惧和抵触。他与法海合作,哄骗白娘子,甚至最后亲手用金钵将她扣在底下。在戏剧中,最成功的当属方成培版的《雷峰塔传奇》。在这一版本中,方参考了黄本,并加入了“端阳惊变”、“仙人盗草”、“水漫金山”、“断桥相会”、“孕儿产子”,以及许仙的儿子许士林高中状元,雷峰塔前祭天感动天地,雷锋塔开,许仙与白娘子高升等情节。可以说后来电视台播放的《新白娘子传奇》,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受方本的影响,从大致的结构上看也与方本几近一致。在这一版中,白娘子对许仙的感情可谓比黄本要更真挚、更爱护。她对许仙从未有过黄本中那种威胁,只是在得知许仙被法海关起来以后,对法海以及其门徒展现出一些妖性和霸气。在《水斗》一场中,白娘子五次为夺回许仙而威胁对方。第一次和金山寺小和尚对话:“你快去报与法海知道,若不放出官人,叫你每一寺的和尚,俱是个死!”;第二次,是法海出来对她说:“你爱河里欲浪滔滔,早回头免生悲悼。”她回答,“你若不放我官人,绝不于你干休。”;第三次是听说许仙已经“皈依三宝”,气急了,对法海说:“你若不放我丈夫,教你性命霎时休矣!”第四次,是白娘子为了夺回许仙,甚至拉下面子对法海说软话,可惜法海不吃这套,于是她说:“你若执意如此,管叫您一寺尽嚎啕。”第五次白娘子已经怒不可遏,说道:“你再不还我丈夫,咦,我恨不得食汝之肉!”最后白娘子与法海的矛盾激化到极点,就导致了水漫金山这一结果。这些情节虽然展现了一些白娘子的妖气和霸气,但从另一方面讲,反而使她更像一个因爱情恼怒的女人,而绝非单纯的冷血蛇类。在方本中,许仙在得知白娘子是异类以后,所展现出的形象与黄本大致一致。但是相较之黄本,却比较倾向于同情白娘子。在方本中,最后把白娘子扣在钵下的是法海,而非许仙,这样便降低了白娘子这一角色的悲剧意味。而且在白娘子被镇雷峰塔后,方本的许仙很是难过,甚至因此出家,显示出此角色复杂的人物个性,不再体现以往单一的多疑、冷酷无情。在方本之后,最有影响力的,还有戏剧家田汉在1950年发表的《白蛇传》。该版本杀青是在共产党得到中原以后。为强调女权主义、反封建,该版本删除了几乎所有展现白娘子妖性的地方(只保留水漫金山一出,但就是这一出也是受剧中法海所逼才上演的)。田本的白娘子更像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之间展现出一种娟秀和丽质。她与许仙的恋爱更让人向往。(这一版对后来的电视剧版中白娘子和许仙的形象也有一定的影响。)这一版还做到了丑化法海,法海显得不请自来,没事找事,而且心胸狭隘,卑鄙可憎。田汉在创作该版本时,也接受了苏俄方面戏剧家的建议,美化了在以往版本中着实可憎的许仙形象。许仙在这一版中与白蛇的爱更加真挚。他只是起初在得知白蛇是异类时有过动摇,但是在断桥相会后就与白蛇彻底地站在一个阵营,坚决反抗法海对他们婚姻的干涉。这样的改动是有一定道理的:许仙要是从来就不动摇,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许仙要是动摇到底,就不配得到白娘子的挚爱,从而与田本中更加正面和可爱的白娘子不搭配(选择愚昧的许仙的白娘子,本身就可以说是愚昧的)。在华人文艺界,田本虽然没有方本地位崇高,但是还是有些影响力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虽然框架上遵循的是方本的情节,但是白素贞和许仙的性格刻画上可以看出较多地受了田本的影响。此外,出于反封建需要,该版本还删除了后来许士林中状元,祭天救母的情节,改为小青500年后练得剑法,率领水族与法海决斗,手刃法海,救出姐姐,二人团员的情节。从最初《李璜》的故事到方成培的《雷峰塔传奇》,再到田汉的《白蛇传》,人们可以看到白蛇这一角色的“妖性”呈稳步下降趋势。而且这个角色逐渐在诸多方面体现出人性。蛇妖从原本害人的魔鬼逐渐地转变成追求爱情、心地善良、行为正派、于人无害、甚至于社会有贡献,但是却不被大众理解和接受的异类了。从伦理的角度讲,近代戏剧史上的白蛇除了是妖(异类)这一点,着实让人找不出什么需要排斥和迫害的理由。而白娘子这一角色的上述特性,部分地被映射到《仙剑奇侠传》中彩依的故事中。仙剑中,刘晋元是林月如的表哥。其父是京城的尚书。刘在山中游玩的时候看到一蝴蝶被困在蜘蛛网上,于是出手相救。却不知自己干扰了一只千年蜘蛛精对一只千年蝴蝶精的猎食。晋元救了蝴蝶精彩依,却不慎被蜘蛛精咬到,回到府中得了怪病。而彩依为了报恩,化作一女子,进入刘府开始给晋元治病。起初是丫鬟彩依,后来因为对晋元照顾无微不至而被刘母看重,与晋元成亲。但是刘的病情却逐渐恶化。彩依原打算每天从山中采取各类仙草,为晋元提升身体抗病能力,并期望到一定时日时,可以彻底医好晋元的病。而这种办法,如果不受到干涉,是可能奏效的。但晋元却开始对彩依不信任,并且开始怀疑彩依是妖精,拒绝服用彩依采来的药。这时,逍遥一行来到尚书府。刘母委托逍遥一行对晋元的病进行调查。这一切都妨碍了彩依给刘晋元服药的计划。最后的结果是,药没有按时服用,晋元病难以治好。虽然邪恶的蜘蛛精被酒剑仙杀死,彩依为了换来晋元十年阳寿还是不得不耗尽自己千年道行。这里面彩依这一角色似乎继承了白娘子的一些特性:报恩(《新白娘子传奇》)、心地善良、爱身丈夫,自身具备悲剧性的结局等。但是彩依相较几千年间在不同作者笔下性情逐渐变得温和善良的白娘子,在这二种品性上,体现了又一次的递进。方本和田本的白娘子爱许仙,除了平日夫妻的感情,主要体现在她与法海对许仙的争夺上。而彩依爱晋元则体现在她为晋元作出的牺牲。方本和田本的白娘子如果说对于许仙是无害的话,那彩依对于晋元就可以说是“有帮助”而且“必要”的了。在白娘子的故事中,许仙如果离开了白蛇,假使许仙自己想得开的话,顶多是回去再过正常日子。但是在仙剑中,被毒蜘蛛咬了的晋元如果离开彩依,结果注定是丧命。而仙剑中的晋元,与黄本和方本的许仙相比也颇有些相像,不仅多疑,而且辜负彩依的心意。只是在黄本和方本的《雷峰塔传奇》中,许仙辜负了白娘子,辜负的顶多是对方一腔的爱。而仙剑中,晋元除了辜负对方对自己的爱,还有对方对自己的救治和帮助。这就是彩依相对白娘子的形象递进。白娘子相对许仙,仅是一个没有什么过错、被误解、然后被不公正对待的悲剧人物;而彩依相对晋元,则是一个倾尽一腔热血帮助、救治对方,却被误以为要害对方的悲剧人物。虽然皆是被误解,但前者仅是“无过”,后者却可说“有功”。在仙剑中,彩依作为妖怪,作为一种异类,不仅脱去了一身的妖气,而且简直比人类和大罗神仙都显得正直、可爱。她被误解,完全源自人类对异类的恐惧,和“妖”就是“恶”的既定思维。怪不得酒剑仙说:“这世上有无情人,妖却有情。”这似乎是游戏希望点出的主旨之一:人类在既定思维和长久的社会熏陶下失去了对善恶实质的正确认识和把握。而游戏也借助彩依,给几千年间人们对妖的认识,从害人的白蛇,到与人无害、渴望爱的女人,而再做出一次跨进——牺牲自己,报答恋人、比人更可爱的圣女。彩依的情节,除了朦胧地点出前述主旨,也还是为了给日后锁妖塔逍遥与灵儿相见作一个铺垫。而在那里,“仙”与“佛”要来一次面对面的“斗法”。而《仙剑》在彩依身上先是为“妖”平了反,并以其良善品质让其在白娘子这一角色之上作出递进,这一切的“成果”将在锁妖塔上灵儿与镇狱明王的对决中得到彻底的升华。在那里,“仙”相较于“佛”的胜利,将再次得到深化。但是在我们看到《仙剑》中“仙”是如何胜利的之前,我们首先还得回到白娘子的故事中,看看在这个故事中“仙”是如何被“佛”压制,而最终惨遭失败的。只有理解了白娘子故事中“仙”的失败和“佛”的胜利,我们才能彻底理解《仙剑》中“仙”的得胜和“佛”的挫败。
前面提到过,历史上影响力最大的白娘子故事当属清代时方成培的《雷峰塔传奇》。在这一版中,主角白娘子的形象特点有一处与其它版本有重要不同。那就是在这一版中,白娘子的形象除了蛇妖成分的降低外,还是按照“仙姑”的形象设计的。换言之,白娘子是一个得道的道家修行者。她与佛教的法海之间的抗争,以及最后的失败渲染了佛法的强大,以及与此相较仙法的渺小和无力。无论是故事流程中的交锋还是最后的结局,方本都有着很强烈的“贬道宣佛”的目的性。这是此版与之前黄本“戒色宣佛”,或再之前各版本单纯“戒色”之间的差异。(这一特色也被之后的电视剧版继承。)在《出山》一幕中,与白娘子同是道教修行者的“黑凤仙”劝戒白娘子不要染指红尘,恐其千年道行毁于一旦。白娘子这时坦言她去尘世的目的:“愚妹睹此红尘胜景,锦绣繁华,意欲往凡间度觅个有缘之士,到此同修。”白娘子在方本中一出场,就被定为成一个道行高深、散发着仙气儿的仙姑,与之前黄本中玩世不恭、贪恋红尘的蛇妖还是有本质区别的。难怪黑凤仙称她“白云仙姑”。她虽然向往红尘美景,但是更主要的动机还是找个她看得上的人和她一起同修,好有这么一段“仙履奇缘”,最后圆满后,他们就可以一同得道成仙,位列仙班了。比如,方本白蛇第一眼看上许仙时,她是这么说的:“我看那些游人,尽是凡夫俗子,只有刚才祭扫坟墓的那生,风流俊雅,道骨非凡……待我顿摄骤雨,那生必定停舟。”可见,除了被许仙容貌的俊美所吸引以外,方本白蛇还看重许仙成为仙人的潜能。从上面的例子看,在方本中,白蛇不仅表层定位是仙姑,她内心精神层面上对今世快乐的相对肯定也与前面我们提到的道家的思想颇为符合。这一切都与否定今世的佛背道而驰。在方本中,白娘子的对头法海,则是佛的代表。在这个版本中,法海是真正意义上的得道高僧,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进入四大皆空境界的“觉醒者”。他所代表的是以如来为首的佛教集团。“望莲台不散的香风绕,观法相无限的金光罩”,作者大力渲染“钵”和“塔”强大的力量,就是为了表明佛的“空门广大”、“法力无边”。在法海眼中,白娘子有两点让他看不顺眼:一、身为畜生还想寻求人的爱情。佛教虽然嘴上说“众生平等”,其实还是很贱视动物的。所谓的“平等”只是说刨去了外在的生命形式以后,作为“生命”,人与动物是平等的,但这丝毫不妨碍佛教把动物看为“下贱”。譬如,举一个日常生活的例子就很容易明白这个问题:你要是在网上骂了哪个佛爷或菩萨,往往会有佛教徒过来告诫你:“你当心!谤佛者下辈子要当畜生!”这其实就足以说明,在佛教的眼中,畜生肯定还是下贱的。否则既然“终生平等”了,为何没有一个说谤佛的人下辈子当皇帝?当转轮圣王?当佛祖?大抵在佛教徒眼中,“畜生”啦、“虫豸”啦、“细菌”啦比起“佛祖”啦、“转轮圣王”啦、“皇帝”啦,终究还是下贱了那么一点儿点儿的。所以白蛇与人相恋,打破的是佛教里“佛-人-畜”的秩序。这是法海所绝不能允许的。二、白娘子所追求的仙侣之爱、同修得道等都是与法海主张的佛法背道而驰的东西。如果这么做的是两个人,而非人与畜,那么法海虽然可能有不赞同,但是也拿他们没办法,因为佛教虽然在中国传播广泛,但是终究还没强大到可以干涉别人去修仙、去恋爱的地步。而且如果被拆散的对象是两个“人”,这也和佛教平时给人的“包容”形象不符。但是现在对方是“人”与“蛇”,这样法海就能名正言顺的拆散他们了,而且顺便在这一过程中还可以弘扬一下佛法,把身为仙姑的白娘子打得满地乱爬,让沉迷于妖色的许仙气得泪如雨下,最终博得如来佛祖的欢颜。正如前面那首诗所写:法海法力量无边霸气直冲九霄天拆散淫生与孽畜如来佛祖笑开颜所以,在方本《雷峰塔传奇》中,白娘子与法海的矛盾几乎是贯穿始终的。白娘子与法海之间的斗法,不仅仅是蛇妖从僧人那里争夺丈夫,也是“道”与“佛”的较量。白娘子被法海用佛钵击败,镇于雷峰塔下,首先是体现了在纯粹的武力上,道法相较佛法的低劣,但这显然还“不够”。为了体现佛法的广大,以及其“渡化别人”的力量,必须还得让白娘子和许仙双双“弃道从佛”才显得“圆满”。所以后续的情节中许仙和白娘子的儿子许士林努力读书,高中状元,衣锦还乡。不仅如此,他还前往雷峰塔探母亲,他的一片赤子之心感动天地,最后雷峰塔倒,白娘子重新出来了。这时,法海不失时机地出现,宣读佛旨,带着青儿“蒙佛恩超拔上升天界”,同住天宫。而许仙,则变成了座前一捧钵者。这段情节和大家熟悉的电视剧版很相像。最后白素贞、青儿、许仙三人和法海之间的矛盾消失了。他们同被佛法感召,变成了“法海一边的人”,“情丝挽,怎如俺跳出了红尘,妻发喜,女慈悲,同返灵山。”这样的结局,绝对不能说是道法的胜利,而是佛法的胜利。白、青、许三人从今以后,恐怕也得同法海一起过吃斋念佛的日子,时不时地给佛祖颂颂功德。他们已经完全的背离了原本“道”的角色,而被“佛”同化了。以上就是白娘子传奇这一故事中“佛”是如何胜过“道”的。知道了这个,让我们再回到《仙剑》的话题。
仙剑中的仙佛争霸,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部分是锁妖塔,逍遥为救灵儿对战镇狱明王。灵儿被误认为是害人的蛇妖,被镇压在锁妖塔中。这塔是梁武帝时期兴建的。梁武帝喜欢修佛,所以建造了这个塔,用以镇压天下妖物和鬼族。到逍遥与月如进塔救灵儿时已经历700年。(由此可以得出仙剑的故事发生在宋徽宗时期这一结论。)到了锁妖塔核心位置,逍遥发现灵儿是蛇女,而且被捆在铁柱子上。这时,因为这件事对其头脑的刺激,逍遥回忆起以前和灵儿的事情来。当他要把灵儿救走时,镇狱明王出现。然后有了下面的对话和对战。镇狱明王∶大胆狂徒!!竟敢私纵犯妖,饶不得!李逍遥∶灵儿犯了什么罪?你们要如此迫害于她!镇狱明王∶此蛇女具有极可怕的妖力潜能如不将之铲除,一旦任其觉醒必将危祸人世!李逍遥∶是妖怪又怎么样她又不曾害过任何人!镇狱明王∶哼!幼虎虽温驯,谁敢保证将来不会成为一头吃人的猛虎?我既受命镇守此塔,斩除魔族祸根乃我职责天命所在,绝不容情!李逍遥∶放屁!神又怎么样?生了六只手、三只眼睛一付嘴脸比妖怪更像妖怪。灵儿天生灵力高强,是她的的福气,你们嫉妒什么!?你呢?你不也是法力无边?怎么不先杀掉你自己?镇狱明王∶无知愚民!我乃仙界之神明,不同于这般下等山**怪。汝等回头是岸,莫与妖魔为伍而逆天行事!否则一并打入炼狱之中,受永世劫火之苦!赵灵儿∶我娘乃是女娲氏嫡系族裔。我身虽为妖,心却非魔,你怎可凭此而加罪于我!镇狱明王∶女娲? 西天如来座下、天界神佛之中,并无此号人物在列。汝之先祖,只不过是南夷苗民女巫所崇拜的圣灵罢了。当今人世业已深受我佛教化,旁门左道再无须容身之理!觉悟吧!!赵灵儿∶上天既赐予我不同于凡人之力,就有我必须去做的事,我若死于此,不但有愧天地,更对不起千千万万崇拜我的苗民黔首。道归道、魔归魔、而我是我,神佛也不能决定我的命运!'赵灵儿力量觉醒'李逍遥∶跟他拼了!在仙剑中,镇狱明王可以说是一个象征佛法的角色。所谓“明王”是佛教特殊的护法神,是诸佛、菩萨用以降魔的忿怒化身,以镇护佛门为己任,并调和不信从佛法的刚强众生。(佛教中最著名的当属不动明王。据佛教自诩说,不动明王曾经亲自折服了印度教的大自在天,并纳其为佛教护法。)与之前的小石头不同,镇狱明王是强大的,是顽固的。他是游戏里真正意义的中Boss。12000的HP,大概是最终Boss拜月的多一半(拜月22000)。除了不能二次攻击,每次的攻击输出不输拜月。打到一定的回合甚至可以召唤一些实力不差的跟班。如果考虑到逍遥当时的修为和装备(等级不算太高;没从隐藏迷宫拿那些超强装备;法术种类也不如最终战时全面,通常玩法金钱在这个时期比较捉襟见肘,进而不能过多使用“乾坤一掷”;MP总数不高,导致伤害取决于剩余MP、一生一共能使用九次的终极必杀技“酒仙”在这个阶段不能发挥最大实力等等……),他从某些意义上说比最终Boss拜月还要难缠些。他是类似于《冰风谷》中的依苏诺麦、类似于《超级机器人大战OG1》隆盛路线的比安博士那样存在感十分强的中Boss。从这个角色的一些特点和与之相关的情节中,我们可以看到他背后的佛法本身所具备的一些特点:1 佛法对于原本强势的宗教、文化的渗透、同化能力众所周知,大乘佛教是一个渗透性、同化性很强的宗教。他在进入一些国家,比如中国和日本后,能够迅速地“融入”当地的文化,形成适应当地土壤的特殊“变种”。而它还能把当地原有的势力、文化加以同化,潜移默化地在其中混入自己的部分,使其最终变成接近、接纳、乃至膜拜自己的变种。这点我们可以从汉传佛教、藏传佛教、日本佛教等不同教派的发展史以及这些教派各自针对当地文化而逐渐转变、同化的历程中瞥见一斑。《仙剑》中的镇狱明王和锁妖塔就很好地诠释了这种渗透和同化力。前面提到了,在仙剑的世界观中,创世之初原本没有“佛”的地位。按照仙剑,“仙”一直是游戏世界观的主流和根源。佛法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由人所创立的,而且在仙剑的世界观中,很可能是仙法的特殊变种。而镇狱明王本人,称自己是“天神”,就使我觉得他实际归属的阵营并不是“佛”,而是“道”。仙剑前传《问情篇》的情节佐证了我的这个想法。根据百度百科“镇狱明王”词条:镇狱明王本名殊明。在《问情篇》里他原是蜀山派弟子。后来因为一些掌故,取得神性,最终被任命镇守锁妖塔,后被尊为镇狱明王。而仙剑中“镇妖塔”却是中原仙派之首“蜀山派”的核心禁地。据《仙剑编年史》记载:信佛的梁武帝选仙派核心地带修建这个佛塔就是为了压制仙派。这一举动曾遭到蜀山仙人的一直反对。后来尊佛贬仙的梁武帝大败,蜀山的仙人重新夺回中原主导地位。但佛塔还是留了下来,作为镇押妖物的地点,而且其佛教色彩也一并保留下来。原是仙派核心禁地,在梁武帝时期却修建了佛教色彩的高塔并一直存在700多年,原在《问情篇》中是“仙”的殊明到了《仙剑一》却成了崇佛的“明王”,这就体现了佛法对于其他文化宗教巨大的渗透力和强大的同化、侵蚀力:从地理位置看:原本是西域外来宗教的“佛”,在《仙剑一》时却能根植于中原“仙家”群龙之首的“蜀山派”核心禁地,其渗透力不可不谓大。从对精神的同化看:原本与中华思想格格不入的“佛”,起初在中国发是弱势的,甚至受打压的。但是到了《仙剑一》的时代,通过吸收、融合中国宗教、文化,进而变异,它却能潜移默化地令“殊明”这位仙家弟子对其俯首贴耳,膜拜有加,其同化、侵蚀力不可不谓强。佛法进入中原后,一方面通过吸收本地文化和宗教,自身演变成适应本地土壤的变种;另一方面,它又同化、影响本地文化,进而使本地文化也发生了变化——换言之,真正适应、融入中华文化的佛法已然不是原本的佛法;而真正接纳、吸收佛法的中国文化也已然不是原本的中国文化。2 佛法的“包容性”:其“最初目的——同化对方”和“终极目的——胜过、取代对方”。无可否认,佛法是具备“包容性”的。这种“包容性”的特点之一就是不完全否认其它文化,而是部分地对其进行肯定。甚至有时,佛教会故意地把其他文化中的元素吸入佛教中来,并在佛教的价值体系中赋予其全新的解释和意义。比如游戏中,镇狱明王评价灵儿的先祖女娲时说:“汝之先祖,只不过是南夷苗民女巫所崇拜的圣灵罢了。”就是此理。其实,我们中国人知道,女娲,无论是按照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还是按照仙剑的世界观,都可说是上古正神。仙剑中她是创始三神之一。但是到了镇狱明王口中,她就无非是个有点儿法力的精灵。明王虽然承认了女娲有法力的客观事实,却又把她置于佛的底下。即承认她,又贬低她。以上的事例说明了佛教“包容性”的特点:从积极意义看,它部分地承认别教神明的“法力”,而非将其完全看做迷信、骗局;从消极意义看,用佛教的体系诠释这些神明也主要是为了‘贱视’这些神明,最终把他们置于佛下,尽显佛的高大与尊贵。这就与现实历史中,佛教吸收印度教或其他宗教的神明,将其纳入佛教体系类似。譬如把印度教的梵天、大自在天、那罗延天、帝释天、四大天王等吸收入佛教,给个护法位置当当,即肯定了他们的存在意义,又把他们置于群佛脚下,两全其美,大快佛心。上述“包容”的特性是在佛教尚未在一个地方得势前时常体现的。佛教作为外来的宗教,在一个新土地尚未扎根,于是乎吸收一些这个土地的宗教文化,收为己用,好让这个土地的民众更容易接受自己。但是这种包容终极的目的却往往在于站住根基,进而取代旧有的宗教,最终成为该地区文化的主导。这点我们可以从镇狱明王的话里看出端倪:“女娲?西天如来座下、天界神佛之中,并无此号人物在列。汝之先祖,只不过是南夷苗民女巫所崇拜的圣灵罢了。当今人世业已深受我佛教化,旁门左道再无容身之理!”“旁门左道‘再无’容身之理!”,什么是“再无”?“再无”这个词暗示着原本“有”容身之理,但是现在嘛,你的存在就显得没那么必要了。为什么现在无容身之理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当今人世业已深受我佛教化”。说白了,我没得势,人世没有深受我佛教化之前,你女娲作为中国人的上古正神还是有用的。我那时会承认你,看情况也许会把你“收”进来给个“护法”当当,甚至没准儿会巴结你,为的是更好地在这片土地扎根。但现在我已经得势了,你还有什么用?西天如来座下、天界神佛之中,并无你女娲这号人物在列。虽然出于我一贯的“包容”,我会承认你有点儿法力,是苗疆蛮夷崇拜的精灵,但是介于我已经得势,你也没有必要容身了,有我佛教就够了。这就是《仙剑》为我们塑造的镇狱明王以及其背后的“佛教”——它“包容”乃是为了“取代”。而且由上面那个情节,还能引出我将要说的第三点。
3 “佛”对“妖”的镇压:得势的“佛”对弱势的“异己”也未必“包容”。
《仙剑》这个游戏,一直在渲染“妖非妖,人非人”的观念、酒剑仙说:“这世上有无情人,妖却有情。”在仙剑中,这个主旨可谓基本贯穿始终。比如在游戏初期,被逍遥和月如杀死的蛇妖夫妇,其实并不算典型意义上的嗜血妖类。如同黄本的白蛇一样,他们虽说算不上善类,但也没害过什么人。他们抓来附近的民女也顶多就是让她们伺候自己,并未害他们性命。在蛇妖男被杀死后,其妻狐狸精表现出的悲痛也为这两个角色博得了一些玩家的同情。之后的“金蟾鬼母”其实是人类,因为爱人的背叛与伤害而与妖蟾为伍,游戏借用她的口控诉了人类的无情和罪恶,揭示肮脏堕落之人甚至不如‘妖’的道理。而在彩依的故事中,游戏的主旨更加递进,有情妖要强于无情人,因为她们比人更能爱,比人具备更大的牺牲精神。之后在锁妖塔遇到的鬼族,比如天鬼皇,也给人一种十分义气的感觉,品德远胜人类中的奸诈之徒。和心地纯朴的鬼族相比,在锁妖塔散布谣言说“吃一千个妖怪或人就可以脱离这个塔”的人类则显得肮脏可怖。游戏中的这些妖或鬼,其实本质都不算坏。有些本质还可以说很好。但是他们却具备一个特点,那就是对于主流社会,他们是“异己”,所以主流社会排斥、迫害它们。这还不说,原本“包容”、“慈悲为怀”的佛这时也顺应了“大局势”帮着主流社会一起迫害他们。这种“迫害”在《仙剑》中就是锁妖塔镇压群妖和灵儿,在《白娘子传奇》中就是雷峰塔镇压白娘子。灵儿和白娘子,对于佛教来说是异类。如果她们是主流文化势力的一部分,虽说佛可能会看她们不顺眼,但为了能顺应主流文化,佛自然会更“包容”她们,目的是为了让主流文化接受佛。但是现在,主流文化也看她们是异类,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压制她们了。这就是《仙》和《白》中的佛具备的一个特点。在现实历史中,佛教也具备类似特点:自己不得势时对主流文化尽显包容,得势时对弱势异己也未必包容。后者的例子,比如佛经《阿育王传第二阿恕伽王第本源》中记载:在阿育王的时期(佛教那时反对拜偶像),有外道尼干陀人画佛像,阿育王听后大怒,竟在“一日中杀万八千尼干陀于花子城”。阿育王作为历史上对佛教贡献最大的国王,死后被佛教渲染成法力高强的“护法明王”。前面说了,所谓“明王”,是“忿怒化身,以镇护佛门为己任,并调和不信从佛法的刚强众生”,这倒与他镇压异己的形象颇为符合。又如在西藏,当喇嘛大权在握之后,**五世曾发出谕令,对拉日孜巴的农奴通喻道:“你们再企图找自由,找舒服,我已授权日孜巴对你们施行砍手,砍脚,挖眼,打和杀。”现代我国政府在甘丹发现手铐、脚镣、棍棒,和用作剜目,抽筋的刑具,不少农奴也亲现被剜眼破肢,全都有档案留存。在现代的一些佛教盛行的国家,比如不丹、缅甸、斯里兰卡,佛教徒对于其它宗教的迫害还是十分严重的,他们打、杀其它宗教的教徒,烧毁它们的祠堂。这些显然与传统大众认知中被动受其、慈悲为怀的佛教有偏差。在中原,汉传佛教似乎极少有上面提到的那些残忍行径,其形象也会正面得多。但究其原因,恐怕与汉传佛教在中原没像上面那些国家那样“得势”脱不开干系。根据历史现实,佛教徒起初在中原其实并未完全免除武力争夺势力念头。他们曾在中国历史上发动了多次“叛乱”,但都以失败告终。譬如:西元四七三年,沙门慧隐;四八一年,沙门法秀;四九〇年,沙门司马惠御;四九九年,明法皇帝王惠定;五〇九年,沙门刘豊汪;五一〇年,沙门刘光秀;五一四年,沙门刘僧绍;五一五年,沙门法庆;五一七年,大乘余党;五一六-七年,王买、月光童子刘景晖;五二四年,冯宜都、贺悦回成……然后是延续千年的大乘教、弥勒教、白莲教叛乱。因为这些叛乱一一以失败告终,所以佛教渐渐安生了下来,不怎么造反了,而且也变得“包容”了,并且在“包容”里寻到了更多的益处。综上,无可否认,“包容性”是佛教具备的显著且重要的特性之一,但在佛教完全成为主导时所对其“异己”所体现出的“非包容性”也是一个值得注意和研究的方面。《仙剑》和《白娘子传奇》通过描写佛对于“异类”的镇压,引起玩家和读者对这方面的注意。《仙剑》中镇狱明王作为佛教的明王和护法,利用蜀山派的地盘镇压灵儿和群妖,可以看做是《白娘子传奇》中法海顺应封建主流势力镇压白娘子的精神延伸。而逍遥、灵儿、月如最终胜过了镇狱明王,则可以看做是《仙剑》对于方成培《雷峰塔传奇》中“佛”胜过“仙”和“妖”的颠覆。《仙剑》不仅在仙佛争霸中让“仙”胜过了“佛”,而且其中许多的情节都可以看做是相对《白娘子传奇》的“跨进”。比如前面提到的彩依和晋元,其实很像白娘子和许仙。但彩依的形象显然比方本白娘子更“正面”。方本白娘子仅仅是“无过”,但《仙剑》的彩依可说“有功”。彩依对晋元的报恩,很像是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情节。电视剧里白素贞为了报许仙前世对她的恩情而“必须”和许仙在今世有这么一段姻缘。但是《仙剑》不同的地方是把晋元对彩依的恩和彩依的报恩都放在了今世,而非一个跨越今世来生的缠缠绵绵的佛教式因缘。这显然是相对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的一次跨进,把佛教“来生”的概念并入道教“今世”的概念中,体现了很明显的对“佛”的否定。到了锁妖塔,灵儿的形象相对于彩依乃至白娘子,又是一次跨进。如果说彩依和白娘子被人误解,是因为她们是妖的话,那灵儿被误解,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诬陷了。因为按照仙剑的世界观和中国人的传统宗教文化,女娲是上古正神,灵儿作为她的后裔,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仙”。只不过在《仙剑一》的世界中,因为女娲在中原不再是主流文化的一部分,又因为她是佛的异己,所以其后人灵儿就遭到镇狱明王子虚乌有的污蔑和残酷无情的镇压。灵儿这个角色从起初的塑造,就给人一种纯洁善良的感觉。她给王小虎和逍遥灵药,让他们医治自己的家人,体现了她对社会的贡献。在游戏后期,灵儿更是被塑造成牺牲自我,以大爱包容万物,拯救群生的圣女。她相对彩依和白娘子所作出的跨进是“巨大”的、是“终极”的。如果彩依是一个为了所爱之人牺牲自己,却因为“不够正统”而被误解的“妖”的话,那灵儿就是为了普世苍生牺牲自己,明明最为正统却被莫须有地污蔑成“旁门左道”的“正仙”了。在灵儿这个角色上,《仙剑》把“佛”对“妖”的镇压提升到“佛”对“仙”的抹黑上来。仙剑剧情安排的妙处,是并没有十分唐突地表现出上面的意旨,而是逐渐铺垫,最后引到高潮。从游戏初期类似黄图秘版白蛇的蛇妖夫妇,到游戏中期类似、却又超过方成培版白蛇的彩依,最终到全面跨进并升华的灵儿,里面的进展是逐步的。并且在京城去尚书府之前,游戏还特意安排有表演《白娘子传奇》戏剧的场景,从而点出“白娘子”这个游戏里暗藏的线,这可以说是编剧独具匠心的地方。而游戏中,追求恋爱、追求今世欢乐、肯定今世意义的逍遥、月如和灵儿等,则可以看成编剧对“仙”的美好精神的寄托。他们战胜镇狱明王,可以看做是“仙”对于“佛”的得胜。这种胜利不仅是蕴含在《仙剑》中的一个意旨,也是《仙剑》对于《白娘子传奇》的一种跨进和颠覆。
3)《仙剑》的现实寓意:外来文化侵蚀下国人自身本源的丢失《仙剑一》并非一个单纯宣道贬佛的意淫式剧情,里面也体现了对现实的担忧。在《仙剑》里佛教可以被引申为任何外来的文化和宗教。佛教对于中原的渗透力和侵蚀力体现了外来文化宗教对国人的影响。前面提到,游戏中,镇狱明王本身是一个被外来宗教影响、同化的角色。被同化后,镇狱明王的一个显著表现就是“不认祖宗”。女娲明明是上古正神,是中国人的造物主,在镇狱明王眼中却变成了一个在佛法之下苟延残喘、略具法力的水精山怪。身为自己祖宗的女娲成了“旁门左道”,外来的神佛却成了崇敬的对象,这足以说明编剧对于中国人思想状况的担忧。中国是一个有着悠久文明历史的古国。在儒释道的三角基架形成前,中国已经有了相当悠久的历史。在这些历史中,着实有着许多值得后人继承、发扬的璀璨文化。但是在佛教深入中国,与中国文化结合后,其自身变成了一个有别于印度佛教的复杂客体。而中国文化也随着这种结合,变得不再是从前的中国文化。这种变化是非“中华本位”的,注定会使中国人丧失原有的部分气质。然而,从社会的发展看,这些我们祖先固有的气质里,却恰恰有许多值得发扬的东西。譬如,古时的国人信奉“天道”,肯定世间的真理和今世的积极意义,这样他们就会更少地为今世的不公正“正名”。而随着佛教的引进,引入了“来世”的概念,而且佛教进而指出人今世的苦难是由受苦人在今世或其他世所造的孽引起的,这样就为苦难提供了合理神学依据,进而促使国人不再热衷于积极地改变今世的境况。虽然后来佛教接纳了中国一些文化元素——譬如:在其数目繁杂的分枝中,有一些甚至为了迎合信众,吸纳了国人的一些概念,部分地强调了今世的意义——但是,这些分枝所吸纳的却多为迷信成分,而非中国传统文化中高度的哲学性和思想性。此类佛教变种过于强调信佛所带来的今世物质财富,对于成佛后的状态也过于渲染感官上的“极乐”,反而变得不再具备纯正中华文化或原旨佛教的思想高度了。但无论如何,在中国,外来的佛教利用各种办法,存留了下来,并演化成适应本地特色的各类形态。他在自身变化的同时也积极地同化着中国人。几千年来,久而久之,到头来国人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本源,而把外来的佛奉为至高,从而丢失了自己作为华人的本位。《仙剑》通过对逍遥、灵儿等形象的正面塑造,向玩家展现了华人本源形象的美好,并与外来的佛进行比较,体现出外来文化对中原文化的侵蚀。这是对我国神魔小说中历来贬道宣佛趋势的颠覆。它倡导华人重新寻找到自身的本源,并将其中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使传统中华文化独特、优秀的气质重新根植于华人内心。仙剑在宣扬“中华本位论”的同时,还淡化了以往持这类论调的华人常给人的”蔽塞‘、“傲慢”的形象,借助游戏中“妖”的概念让玩家晓得弱势文化中优秀的部分也是值得华人肯定和宣扬的。未来的华人应该真正的做到深刻反思自身业已遗忘的祖宗优良传承,并吸纳其它文化中最优秀的部分,才能真正崛起,成为世界各族人民敬佩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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